他越说越是兴奋,双目闪闪发亮。
高雍容笑:“你还要去提醒许泌这只老狐狸吗?”
萧道承见她斜斜瞥向自己,灯火映照,眸尾带媚,心领神会,朝她靠了些过去,悄悄捏住她手,低声道:“孤一举一动,自然皆是听殿下号令,唯命是从……”
……高峤亲笔写好给杨宣的书信,和李穆细议营救计划,又连夜唤来属官,拟各细则预案,待事初定,已是深夜。
因事紧急,李穆拟明早便动身去见杨宣,而后赶往长安。
事情议完,高峤亲自送他出了书房,再三叮嘱小心。
李穆一一答应。
高峤目送他离去的背影,忽道:“敬臣,你记住,此番用兵,以分散北夏围兵为南阳之南,一处名为棘阳的平阔野地之上,杨宣驻军在此,已有多日。
南阳方向的北夏追兵知杨宣身后便是襄阳,许氏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本营,唯恐设有埋伏,不敢再贸然南下,也停止追击。
杨宣早就已经收到了来自许泌的暗令,命他留在原地作对峙之状,不准立刻撤回襄阳,更不允他向陆氏大军施以任何援手。
杨宣心中抑郁至极。
白天从前方一处高地察看敌情回来,经过营房,见满营士兵皆萎靡不振,个个目光茫然,愈发愁闷。
军中禁酒。
他身为地方方伯,带兵多年,原本最是以身作则,但今夜却也破了例,叫亲信副将崔振替自己弄了些酒,坐于帐中,独自酌饮。
本是想借酒浇愁,酒入愁肠,却愈添愁烦。
想自己生平经历大小战事无数,虽称不上百战百胜,但如此惨败,损兵折将,伤亡惨重,却是头回。
更不必说,陆柬之所领的那支军队,如今自己虽不知详情,但定已是遭遇不测。
想他深入腹地,身陷重围,论惨烈,必定远甚于自己。
自责、无奈,抑郁,加上多年来积在心底的那些因了被轻慢而隐忍着的不满和怨恨,今夜,随了这一杯杯的酒水下肚,仿佛全都一齐涌了出来。
杨宣一直喝个不停,喝到最后,燥烈起来,索性脱了战袍,随意丢弃在地,抱起酒坛,仰脖正要饮个痛快,看见崔振入内,便哈哈笑道:“来!
来!
平日我拘着你们,不叫你们饮酒。
今夜索性全都放开!
兄弟们都不容易,想做何事便去做好了!
一道来喝!
大家喝个痛快!”
副将快步走到他的身边,附耳,低低地道了一句话。
杨宣一愣,几乎不敢自己的耳朵,猛地看向副将:“李穆来了?”
“正是。
此刻人就在大营之外!”
杨宣一把丢开酒坛,匆匆奔向辕门。
远远看到辕门之外不远的地方,立了一道人影。
他一眼便认了出来,那人正是李穆。
李穆也看到了他,脸上露出笑容,朝他快步走来。
杨宣望着面前这个正向自己走来的旧日部属,想到他夺取长安,一战,叫南朝人扬眉吐气,自己却陷入如此境地,心中忽觉无比羞惭,一时竟有无颜见人之感,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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