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没走到书房,便听见一阵咳嗽声从里头传了出来。
她推开门,看见父亲肩头披着一件衣裳,坐于案后,正一边咳嗽,一边在批阅案头文件。
洛神停住了脚步,望着,眼圈慢慢地红了。
高峤听到开门的动静,抬起头,看见女儿回了。
身上罩了件鹅黄色的厚缎披风,风尘仆仆,显然是连夜刚赶回来的,立在门口,眼角泛红地望着自己。
他一怔,唇下意识地微微扯了一扯,仿佛想向女儿露出一个笑容,只是那笑却太过凝涩,随之,便被浓重的悲伤和自责所淹没了。
他慢慢地放下了笔,低声道:“阿弥,你回了……阿耶对不起你阿娘,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洛神再也忍不住,快步走到父亲身边,含泪道:“阿耶!
你勿再自责。
郎君都和我说过了,阿娘吉人天相,她人一定还在的!
咱们一直找,一定能把阿娘找回来的!”
高峤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,点头道:“是。
阿耶也是如此想的。”
“阿耶,你要保重自己身体,等着阿娘回来。”
高峤微笑道:“阿耶知道。
你瞧,药我不是都吃了吗?”
案头一只空的药碗,旁边就是堆积着的文书。
她解了自己的披风。
“阿耶,你还有何文书之事,交给我吧,你去休息!”
高峤望了眼隐没在外头夜色中的李穆的身影,叫洛神将他唤入。
李穆进来,要向高峤行礼。
高峤摆了摆手,凝视着他,道:“天师教乱令百姓号呼流离,东南一十六郡,无一宁地。
危害之广,猛于恶虎。
再不定乱,贻害无穷。”
“国难未平,能者担之。
敬臣,我要你前去平定,你愿往否?”
不过匆匆一面,两人便又分离。
太守裴真二人领兵,前去追击兵败西逃的许泌,拟彻底消灭他的残余势力,再不给他死灰复燃的机会。
许泌引以为傲的襄阳,在此前虽然被李穆给端了,但他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,从前在经营荆州时,除了襄阳,于更上游些靠近蜀地汉中的夷陵,替自己也留了一个去处。
逃回荆州后,他便退到夷陵,在那里重整人马,又利用当地的复杂地形和坚固的城防,和追击而来的朝廷军展开了拉锯作战,不但叫他守住了夷陵,就在不久之前,竟还夺了夷陵一带的制江权,往来船只,皆需向他纳税,更因他祖籍属古宋之地,还建了宋国,自号为帝。
从荆州叛军退回上游之后,李穆便一直极其关注战事的消息。
他最新得到的消息,便是高峤已经派了伤愈的高胤领着军队发往夷陵增援,务必要攻下夷陵,将许泌叛军彻底消灭。
这一夜,军营里的将士欢声笑语,在庆功酒的刺激之下,大营之中,到处可闻军士“君乘车,我戴笠,他日相逢下车揖”
,“君担簦,我跨马,他日相逢为君下”
的放歌之声。
歌声之中,李穆久久无法成眠。
许泌之所以有如今的倚仗,靠的,便是杨宣的一己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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