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少阁恍然大悟,原来是这样。
他并不知道卫齐原先一小小七品知县,是怎么升为衮州巡抚的,他在京城里,成天忙着宝钞司的事务,早就把卫齐这位同年忘到脑后了。
同年也好,同乡也罢,他素来都不曾放在心上的。
散了席,衙役们看在卫齐的面子上,让囚犯们休息片刻,才继续上路。
卫齐一路相送,送到傍晚,才策马离开。
傅少阁夜间仍在驿站内与囚犯们歇在一处,今天托了他的福,囚犯们都吃了顿好的,便有人向他夸赞:“你这同年人真不错!”
傅少阁笑了笑,躺在稻草上,没有出声。
曾经,他也有一位玩得不错的庠生,但是后来,两人就渐渐没了联系了。
为什么呢?傅少阁认真想了想。
是那一次吧。
在从庠序回家的路上,他忽然对这位要好的朋友说:“我……我心里住着一个魔鬼……”
朋友吃惊地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傅少阁摇摇头,又不想说了。
他已习惯了将一切都闷在心里,做一口沉闷无波的古井,把一切痛苦,都通通吞噬,埋在深深的地底。
朋友揽着他的肩膀:“怎么了?你想说什么就说,我又不会笑话你。”
傅少阁想要倾吐,却没人可以倾吐,成宽伯虽然保护着他,却不懂得他,家里的佣人们害怕他爹娘,连他都不想多接触,有些事总憋在心里,太难受了。
他按住了胸口:“我……我想撕碎这个世界,撕碎我自己……有时候,我希望一切都消失!
我讨厌一切,包括我自己!”
傅少阁用力按住心口,他感觉到了痛苦,那痛苦长年累月地蚕食着他的心,他想求救,却说不出口。
“为什么讨厌一切?”
好友认真地看着他。
傅少阁摇了摇头,那些深埋内心的不快乐,细究起来,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,他拥有许多人没有的一切,可是这样就是幸福吗?傅少阁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那是他唯一能够求救的方式。
“别难过了。”
好友抱住他,额头顶着他的额头:“走!
带你斗蛐蛐儿去!”
傅少阁以为自己得到了知己,可法,幼稚得可笑,但那的确是那时的他能做到的全部了。
在爹又一次怒气和怨恨发泄在娘亲身上时,傅少阁偷袭了他。
他举起房间里的板凳,狠狠砸在了爹头上。
可惜爹被他砸破了头,却没死,连昏倒都没有。
他不过是摇晃了两下,回过头看见紧张失措的少年,暴怒而起,冲上来厮打他。
傅少阁被他卡住了脖子,急速缺氧,全靠着一股血气挣扎开来。
娘亲压根不能指望,她只会哭,只会叫,什么都做不了。
傅少阁与父亲扭打在一处,打得头破血流,两人被凳子带倒,一起摔在了地上,爬不起来。
傅少阁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现在就是一个孩童上来,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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