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他依然睡得不好,却与思乡无关,迷迷糊糊做了几个梦,好像和童年时有关,又更像是在看别人。
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果然还是和程勉有关——那大概是他们刚到京城不久,程泰的原配在见到程勉后大病一场,她的儿子们自然迁怒于程勉,嘲笑他略带杨州口音的官话,又故意拿捏女人的腔调,以此嘲笑崔夫人。
瞿元嘉那时听官话都费劲,可绝不会误会那充满了恶意的神情,等程勉的兄弟们戏弄完离开,便立刻去安慰程勉。
可是程勉满面漠然,看着瞿元嘉半天,忽然用再标准没有的官话反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瞿元嘉大惊,又委屈,扯住他的袖子说:“五郎,你听不懂我的话了么?”
程勉皱着眉,老成的神情与年龄极不相符,十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:“你是谁?要说话就好好说。”
瞿元嘉更着急了,几乎都结巴起来,想说的话全噎在喉咙里,简直喘不过气来。
他一着急,倒醒了,醒来心口直跳,心有余悸地抹掉额上的薄汗,想,果然是梦,阿眠绝不会这样。
可梦里的伤心和焦急像是生了根,直到再睡过去之前,瞿元嘉反复回忆的是,当年的自己,到底敢不敢出言安慰五郎呢?
再怎么择席,瞿元嘉都习惯了早起,梳洗完出门,正好遇见娄裕夫妇买好纸钱香火回来。
见到瞿元嘉,夫妻俩有点紧张地笑笑,解释道:“最近遭灾,白事比往年多些,这些物事倒不好买了。”
他们住在偌大的宅院里,穿着还是与家境略微殷实的农家无异,瞿元嘉在安王府时一直颇为格格不入,到了表亲家中,陡然间又以另一种方式格格不入,他暗自为这反差感到自嘲,但对着娄裕夫妇时,语气始终很诚恳:“是我来得仓促,有劳舅父、舅母亲自跑上一趟。”
“不妨事不妨事。
你又不是芦城人,哪里知道东西在哪里置备?吃过早饭就动身吧,一直下雨,路上不好走。”
瞿元嘉一律听从安排,到了娄氏在城外的祖坟,果然见到有一座坟墓修葺得异常气派,墓碑和封土比周围的坟墓高出许多,墓前还栽种了许多花木,花费的心力显然可见。
这自然是娄王妃父母的坟墓。
娄氏正式嫁给安王后,安王顺势也为她的父亲讨了个散官的加封,但娄氏已无尚在人世的兄弟,无人可继承官爵,萧曜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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